深度探索越南漆畫 (Sơn Mài)：從市場脈絡到國際視野的價值全貌

在上一篇文章 認識正統磨漆畫 – 越南國寶藝術 ，我們介紹了越南漆畫中最核心的媒材、底板的製程、天然素材的堆疊運用，以及透過「磨」技法展現出的獨特肌理質感。

接著我們將帶您進一步了解越南漆畫在國際藝術市場的真實地位、大眾常有的誤解，以及越南與其他國家漆藝在定位上的本質差異。

越南漆畫的市場脈絡

阮長靈_河內有座龍編橋 (Hà Nội có Cầu Long Biên)
2010年榮獲越南全國美展金牌獎之作品

河內藝術學院美術系的系主任阮長靈（Nguyễn Trường Linh）指出，越南漆畫的藝術化起點可追溯至 1920 年代。目前越南漆畫在國際拍賣場正處於「蓄勢待發」的階段，主因在於越南直到 1986 年才正式推行「改革開放政策」（Đổi Mới），這項歷史性的轉折，讓越南漆畫在近四十年才真正與國際藝術市場接軌。

雖然目前的國際知名度仍有增長空間，但從市場數據來看，越南本土與海外藏家對漆畫的需求正持續攀升。越來越多資深藏家選擇以高價競逐具代表性的精品，這不僅反映了材質的珍稀性，更顯示出其背後深厚的文化價值。

【聽聽總監怎麼說】

作為越南藝術價值顧問，我常被問及：既然越南漆畫如此珍稀，為何在國際拍賣場上的曝光度似乎不夠？

阮長靈_昔日白雲III (2019, 100x100cm, 漆畫)

我們必須正視那個由歷史造成的「時間差」。在我們的策展實踐場域中可以明顯觀察到，在經歷改革開放後「第三世代」藝術家的引領下，配合越南經濟的強勢爆發，歐美頂尖藏家已開始將目光與資金轉向這塊神祕的土地。

越南漆畫的內需與國際高價收藏需求正呈指數型增長，這是一個正在甦醒的藝術巨人。觀點，決定價值。對於具備前瞻性的藏家而言，現在正是建立專業收藏體系的黃金時機！(延伸閱讀:藝術投資新標的：深度解析越南藝術市場的投資潛力)

釐清常見誤解：回歸漆畫的本質

阮長靈 (Nguyễn Trường Linh)

越南國寶級漆畫家阮長靈，憑藉在漆畫領域深耕逾 20 年的創作經驗，曾指出了一個影響產業深遠的問題：即便在資訊發達的今日，大眾對於「磨漆畫」 (Sơn Mài)的定義仍顯模糊且缺乏正統性。他呼籲越南藝術界極需建立一部權威性的年鑑，建立完整的學術體系，解決長期以來資訊匱乏的問題。

到 2026 年初，這項資訊匱乏的困境已獲得實質改善，進展呈現出「學術穩健、市場飛躍」的態勢：

• 數位定義的重塑： 儘管 Google 搜尋仍偶有混淆越南「磨漆畫」與中日「漆器工藝」的情況，但隨著西方語言體系開始納入「磨」技法（Sơn Mài）的專屬定義，誤導性已逐漸降低。
• 專業編年史的成形： 近年， 由越南美術出版社與越南美術協會重點推動出版的權威專著《越南磨漆畫》（Sơn mài Việt Nam），以及越南國家美術博物館（VNFMA）推動的館藏數位化工程，藏家已能透過線上平台查閱國寶級作品的技術分析，大幅緩解了資訊不透明的壓力。
• 國際體系的專業背書： 有趣的是，修正資訊速度最快的並非官方學術界，而是國際拍賣行（如 Sotheby’s、Millon）在 2025 年間，聘請專業學者為越南藝術撰寫具備來源證明的深度研究。這些圖錄已成為目前數位領域中，最具參考價值與公信力的「微型編年史」。

(延伸閱讀:越南漆畫發展史：從工藝躍上國際藝術殿堂的價值演進)

阮長靈_昔日白雲II (2019, 80x120cm, 漆畫)

漆畫不等於漆器：關鍵在於「磨」

許多藏家初識越南漆畫時，常將其與傳統「漆器」混淆。這這源於對作品「功能」與「創作」定位的認知差異。身為藝術價值顧問，我建議從創作邏輯來區分：

• 漆器（Craft）： 側重「保護」與「功能」。將生漆塗抹於器物表面作為防護膜，追求的是平滑的光澤感，本質上屬於實務工藝範疇。
• 漆畫（Art）： 核心在於「磨」。這是一個「由加到減」的淬煉過程。藝術家逐層堆疊生漆、金銀箔與礦物顏料，隨後以水砂紙反覆打磨。

【正觀・觀點】

這種在破壞中重生的「減法創作」，讓數十層色彩在同一個平面交融透出。正是這個「磨」的過程，賦予了越南漆畫獨特的魅力。相較於其他國家較為單一的磨光工序，越南藝術家以近乎修行的耐心，在堆疊與研磨中建構出深邃的視覺層次。(延伸閱讀:阮嘉治：越南漆畫之父一生的叛逆與傳奇)

阮長靈_管箔日照 (2017, 120x160cm, 漆畫)

在正觀藝術這個策展實踐場域中，我們致力於展示這份對於工序的堅持。正因為每一件作品都承載了藝術家的靈魂投入，越南漆畫才能在國際拍賣場上建立起絕對的話語權。

如果您也想一窺漆畫深邃肌理與時間磨礪出的魅力，歡迎您親自走進我們位於高雄駁二的感官敘事空間。

越南漆畫協會:守護正統創作的規範

2010 年以前，越南藝術市場曾因產能擴張而陷入媒材的混亂。當時藝術村為追求出口效率，大量使用不符合正統要求的化學媒材，導致國際市場對「越南磨漆畫」的概念產生嚴重誤解。

阮長靈 工作室

為此，阮長靈老師於 2013 年挺身創立「越南漆畫協會」（Nhóm Họa Sĩ Sơn Ta Việt Nam）。他堅守著大師留下的基準：從底板製程到核心天然漆（Sơn Ta）的調製，至蛋殼、貝殼與礦粉等天然媒材的運用，皆需嚴格恪守傳統工序。(延伸閱讀：越南藝術家阮長靈介紹)

【正觀・觀點】

作為推廣越南正統磨漆畫的文化實踐平台，正觀藝術與協會的理念高度契合。我們深信：藝術的價值始於材質之「真」成於工序之「誠」。

在我們的篩選機制中，「材質正統性」是不可逾越的底線。出於對品質與藝術價值的要求，我們採取了台灣畫廊極為罕見的「直接買斷」模式經營。這不僅是對創作者最實質的支持，更是我們為藏家進行的終極把關。因為我們深信：唯有對自己絕對誠實，才能對每一份託付負責。(延伸閱讀:專訪林文娟總監｜在文化實踐平台中，定錨越南漆畫的真實價值)

阮長靈_漆畫作品細節

傳統漆畫雖受限於天然媒材（如礦物、貝殼等）的物理特性，但現今藝術家已懂得引入更多便捷的打磨技術，在不減損傳統魅力的前提下，大幅提升了細節的表現力。

身為協會負責人逾十年，阮長靈老師持續致力於打破創作者間「技術封閉且缺乏交流」的現狀。他深知，唯有透過開放的技術交流、與現代化工具的輔助，越南正統磨漆畫才能在守護傳統靈魂的同時，兼具當代美學的市場競爭力。這份對工藝紀律與時俱進的堅持，正是我們深具共鳴並長期合作的基石。

亞洲漆藝的定位與美學分野

韓國公認最高漆匠-鄭秀華(정화화) 之漆器

亞洲漆藝版圖悠久且深厚。中國作為起源地，奠定了漆器的歷史根基；而後由日本承接並將其發揚為極致的傳統工藝；越南則在二十世紀初，首創將漆藝由純粹的工藝轉化為「純美術創作」的視覺藝術，開啟了漆藝史上的嶄新維度。(延伸閱讀:越南漆畫發展史)

日本與越南：材料特性與技法的差異

根據越南河內美術大學美術系，副主任趙克前（Triệu Khắc Tiến）赴日交流的實務觀察，越南漆與日本漆在材質本質上便存在明顯差異：

趙克前_東方傳說2_漆畫(Câu chuyện phương đông 2)
(圖片取自 Hanoitimes)

• 日本漆： 漆樹生長週期長（8年以上），產量稀少且昂貴。其特性在硬化後極為堅硬，職人通常採用炭或水晶磨石進行研磨，追求的是極致平整與無瑕的光澤感。
• 越南漆： 採收期約為 3 至 5 年。其特性柔軟且含水量較高，這使得藝術家能運用層層堆疊的「加法」後，再以磨砂紙進行「減法」打磨。

儘管兩國追求的最終目標皆是平整與光澤，但越南漆的韌性，正是其能承載複雜藝術語彙的技術基礎。

【聽聽總監怎麼說】

作為藝術價值顧問，我審視了亞洲各國的漆藝發展，其觀察不同民族對「美」的層次追求：

陳俊龍_林總監肖像畫_漆畫

• 越南： 以「純美術風格」著稱，核心在於色彩的豐富性與肌理層次，展現極強的視覺穿透力。
• 日本： 講求極致的紋路裝飾與優雅的典雅感，色彩相對單一且內斂。
• 韓國： 以其精湛的「鑲嵌工藝（如螺鈿）」聞名，展現精密的手工技藝。
• 中國： 介於美術與工藝之間，多數作品仍保有深厚的工藝色彩，除非是特別受越南磨漆畫風格影響的創作者，否則在純美術的轉譯上仍有不同視角。

在這個文化實踐平台中，我們深入探索這些文化精髓，正是希望協助藏家在多元的亞洲漆藝中，精準定位具備前瞻性的收藏目標。

氣候與媒材的共生：日本畫家的跨國視角

遠赴越南深造的日本漆畫家安藤彩英子（Saeko Ando）曾指出一個關鍵的實務現象：天然生漆的硬化並非依靠「風乾」，而是必須與空氣中的水分產生化學反應來固化。

日本畫家-安藤彩英子_瑪瑙 (2012, 30x20cm, 漆畫)
(圖片取自 SAEKO ANDO Gallery)

這種對環境的高敏感度，決定了創作的地緣優勢。越南潮濕的微氣候，為越南漆提供了理想的固化環境；反之，日本乾燥的氣候則難以駕馭其漫長的乾燥週期，因此越南漆較不受日本本土畫家青睞。這份地利，正是越南漆畫在藝術表現上，得以展現極致深度與視覺層次的先天條件。

日本與越南：審美語境的本質區隔

除了氣候影響，兩國在漆藝的表現形式與價值取向亦展現出顯著差異：

• 形制與色調的對比： 日本漆藝多以精巧的「立體器物」呈現，偏好純粹且神秘的紅、黑單色調，透過柔和的線條與形狀營造出極致的光澤感；相較之下，越南漆畫則偏愛鮮豔的朱紅與金箔，追求色彩飽滿的視覺張力。
• 題材與尺幅的選擇： 日本傳統傾向於細膩的動物主題，作品尺寸通常精巧且著重細節；越南漆畫則深受法國學院派教育影響，融入了西方繪畫的透視技巧與風格，題材多見宏大的人物與風景，追求作品的永恆感與敘事厚度。

漆藝三色：解構紅黑金的成色邏輯

在欣賞漆畫時，資深藏家往往會發現作品多以紅、黑、金為主調。這並非單純的審美慣性，而是源於生漆媒材的化學本質與物理限制。

阮長靈_奇蹟的誕生 (2015, 135x235cm, 漆畫)

根據藝術史學家 Shireen Naziree 與越南學者 Phan Cam Thuong 在專書《From Craft to Art – Vietnamese Lacquer Paintings》中的研究，詳細記錄了越南漆畫如何從傳統裝飾工藝，成功轉型為現代純藝術的歷史進程：

• 漆畫的傳統色： 傳統的「黑漆」是生漆與鐵粉產生化學反應後的極致表現，色澤深邃且穩定；「紅漆」則源於硃砂與生漆的完美調和。而「金與銀」則是以箔片或粉末形式附著，不需與漆液混合，因而能保有最純粹的華麗感。

• 天然漆的成色挑戰： 生漆採收後是帶有褐色調的半透明液體，在越南藝術界被形象地稱為蟑螂翅膀色（Cánh Gián）。這種深沉的底色如同「天然濾鏡」，極易覆蓋或明亮的冷色系顏料，導致發色混濁。
• 酸性介質與漆酶活性： 天然生漆呈強酸性（pH值約 4.2 至 5.3）。傳統的藍、綠色礦物顏料（如石青、石綠）與酸性生漆混合後會產生化學反應導致分解。更關鍵的是，這類反應會抑制漆酶的活性，直接導致漆液無法正常乾燥與固化。

阮春綠_塵12 (2017, 100x160cm, 漆畫)

• 1948 年的技術分水嶺： 20 世紀中葉藝術家們透過不斷實驗，引入現代無機化學合成顏料，才終於克服了這項物理障礙。這場「色彩革命」讓穩定的藍、綠色調得以出現在當代越南漆畫中，極大地擴展了美學表現力。

【聽聽總監怎麼說】

作為藝術價值顧問，我認為理解這層「色彩限制」對收藏極具意義。

越南天才爆發型藝術家阮春綠 ( Nguyễn Xuân Lục)

雖然當代技術已能呈現完整的彩虹光譜，但在正觀藝術這個文化實踐平台的收藏視角中，紅、黑、金與生漆原色的運用，仍代表著漆藝最純粹的基因與正統美學的厚度。當我們在策展實踐場域中，看見一幅作品能將現代的冷色調與傳統的生漆特性完美融合時，那不僅是色彩的表現，更是藝術家對媒材駕馭能力的終極體現。(延伸閱讀：越南藝術家阮春綠介紹)

漆畫家的修煉：以生命磨礪的藝術

越南漆畫的獨特魅力，正跨越國界吸引著全球藝術家的目光。從日本的大場修司（Oba Shuji）、安藤彩英子（Saeko Ando）到越裔美籍的 Phi Phi Oanh，紛紛不遠千里赴越深造。然而，要成為一名真正的漆畫家，必須經歷一場近乎「肉身修行」的殘酷考驗。

越南人氣知名漆畫家陳俊龍(Trần Tuấn Long)

• 媒材的馴服與肉身代價： 天然生漆中的漆酚具有強烈致敏性。創作者在修煉初期，往往必須忍受皮膚生瘡、眼腫等劇烈的過敏反應，直到身體逐漸適應並與媒材達成和解。這是一場以肉身去感知、去馴服天然材質的過程。
• 時間的緩慢與意志的消磨： 漆畫的工序極其緩慢，完全違背現代社會的速食邏輯。一幅中大型作品從底板製作、層層堆疊到最終的水磨定稿，往往耗時數月甚至數年。這種對耐心與毅力的極致要求，過濾掉了投機的創作者，僅留下對藝術具備純粹信仰的職人。(延伸閱讀：為什麼優秀漆畫家如此稀缺？解析養成門檻的 3 大關鍵)

【聽聽總監怎麼說】

作為藝術價值顧問，我始終認為觀點，決定價值。在正觀藝術這個策展實踐場域中，我們所呈現的每一幅正統越南漆畫，都是藝術家以毅力與生命厚度灌溉而成的結晶。

陳俊龍_西湖府 (2018, 105x165cm, 漆畫)

正因為漆畫家需不斷克服過敏、漫長工期的試煉，淬鍊而出的溫潤光澤才顯得珍貴。這種對工藝紀律與藝術品格的雙重堅持，正是我們在篩選作品時最核心的評判標準。唯有經得起時間「磨」礪的作品，才具備進入收藏序列、跨越世代傳承的價值。

正觀藝術的年度重點企劃，不容錯過！

《甦醒的巨人 — 越南當代漆畫聯展》

日期｜5/2(六)-5/14(四)

地點｜臺北市藝文推廣處 A展覽室2樓

地址｜臺北市松山區八德路三段25號
（捷運台北小巨蛋站3號出口，步行5分鐘）

時間｜9:00 – 17:00 (週一休館)；5/14(四)至14:00

越南漆畫收藏維護須知

越南漆畫以天然樹脂與礦物色彩創作，具備優異的物理穩定性與耐候性。然而，藝術品如同生命體，其保存狀態受環境因素影響。

為守護漆畫的藝術價值，請避免將作品長期暴露於陽光直射（紫外線）、極端乾燥或潮濕環境中。妥善的珍藏與合適的陳列條件，是讓藝術傑作隨時光沉澱、長久陪伴收藏家的關鍵。

越南藝術家阮長靈，示範漆畫創作過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