認識正統磨漆畫 (Sơn Mài) – 越南國寶藝術 (上)

藝術界的黑馬 – 漆藝與繪畫的完美結合

漆自古以來一直被視為一種用於器物和祭祀用具的質料,漆在器物上會形成光滑的表層,用以保護木材與裝飾。漆的應用範圍非常廣泛,從宗教祭祀用具、匾額,到傢俱、碗盤、瓶子等日常用品,然而漆是古老的工藝,但卻是很新的繪畫媒材

范光厚 (Phạm Hậu)_下龍灣的金色夕陽 ( 100x98cm, 漆畫)

漆畫是越南人創立的一個新興繪畫分支。1930年代初期,一些越南藝術家透過深入的研究和了解,將漆藝應用在藝術創作上,打破了漆藝長達半個世紀的表現方式,為繪畫提供了嶄新的形式、色彩與和諧的媒材,開創了現代漆畫的所有技術,並創作出了許多絕世名畫,更將漆畫帶入全新的境界,為越南藝術開闢了一條輝煌的道路。漆畫歷經數百年也不會褪色,極具收藏價值,也成為現今藝術界、蘇富比和佳士得國際拍賣市場上的新寵。(延伸閱讀:越南漆畫發展史)

1948年7月19日,北越革命根據地舉辦的全國文化大會「文化藝術日」上,被譽為油畫奇才的蘇玉雲(Tô Ngọc Vân,1906-1954) 在演講中充滿熱情地談到了越南漆畫,並提出了對漆畫的定義:「磨漆畫 (Sơn Mài)這個用詞以前被稱為本地漆(Sơn ta),它是一種藝術形式,藉由打磨的工序讓漆產生型變的一種藝術」。

漆畫最重要的媒材:漆樹的樹酯

樹酯是越南漆畫中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媒材,同時也是越南傳統工藝品中的最古老材料,通常稱為生漆 (Sơn Sống)。越南福壽省 (Tỉnh Phú Thọ) 擁有豐富的陽光、土壤和空氣,這些獨特的地理環境非常適合漆樹的生長,也使其成為越南國內品質最優的樹酯供應地,當時的越南漆 (安南漆) 因其天然純正而被譽為天然漆界的愛馬仕

漆農們在凌晨一點開始進行漆的採集,因為這個時候的樹酯品質最佳。直到中午前,每棵漆樹只能產出微量的樹酯,近300棵漆樹才能獲得半公斤的樹酯。採收到的生漆必須靜置沉澱,而最上層的生漆才是最優質的。

然而,若要將漆應用於漆畫,則需要將生漆經過熟化的過程。熟漆的製作需要特殊的鍋器,但並非用來煮漆,將經沉澱後的最上層生漆與松油混合後倒入鍋中,再使用木棍攪拌調和3至4天,方能形成熟漆。神奇的是,在這個過程中鍋器的鐵質、專用木棍以及生漆的所產生的作用,使得漆的顏色轉變為黑色,通常被稱為黑漆 (Then)。

若想要保留漆原有的顏色,就需要使用木鍋和木漿,並添加松油來打熟漆,而熟漆的品質優劣,則取決於打漆匠的經驗和手藝

漆畫永久保存的秘密:天然素材與底板

上等熟漆所繪製的漆畫,以自產的天然素材創作而成,例如: 紅色色調是由硃砂混合生漆製成、白色使用蛋殼、貝殼螺鈿,以及金箔和銀箔等。因此,即使漆畫經歷了將近一世紀,畫面中豐富的色彩也不會因為時間流逝而褪去。

藝術家在進行漆畫創作之前,首先需要一塊完美的漆畫底板(Voc),這底板可被視為一幅漆畫作品的基石,而底板的質量決定了漆畫能否永久保存的關鍵因素

製作一塊漆畫底板需要經過12道繁複的工序,耗時長達 6 個月。這些工序包括木材切割(Xẻ Gỗ)、補底(Vật Gắn)、打底(Thảo Sơn)、覆紗(Bo Vai)、覆漆(Bó)、磡(Hom)、內裡(Lót)、套砂(Kẹt Vét)、試漆(Thí),最後的磨交畫(Mài Giao Vé) 等。當最後一道程序的水磨完成時,漆畫底板就可以交到藝術家手中,開始他們的創作。

工藝結合繪畫的高難度藝術

越南國寶級藝術家-阮長靈 (Nguyễn Trường Linh) 示範漆畫創作過程。在漆畫的創作過程中,藝術家首先會使用粉筆在底板上打草稿,隨後完全使用熟漆來呈現畫作。

熟漆能夠融合不同的材質,可以將蛋殼調整成所需的形狀和尺寸,再用熟漆將蛋殼與底板緊密結合;使用毛筆和熟漆來描繪線條,利用不同的材質,如銀箔、貝殼和其他天然材料,以呈現不同的效果。

此外,霜粉是一種極重要的色粉,熟漆與各種色粉混合可獲得不同的顏料,賦予漆畫多樣的色彩。層層堆疊是漆畫極具講究之處,只有藝術家自己才知道,漆中蘊含著多少層次、混合了多少質料,如何呈現完全考驗藝術家的功力和經驗。

完成所有繪製後,各種材質的混合必須完全陰乾;接著,藝術家將進行最後一道程序,使用最佳品質的熟漆與媒油混合,塗抹於整個畫面藉此保護漆畫的細節、效果和顏色。(延伸閱讀:越南藝術家阮長靈介紹)

漆畫最神秘的一道關鍵:磨

對漆畫家而言,磨製過程是一項極具挑戰性的任務。因為磨是一種減法創作,意味著一種完全與繪畫相反的創作方式,同時也是關鍵的步驟之一。

在這個過程中,藝術家必須精準地掌握堆疊材質的特性,同時也考驗著他們的基本功力與繪畫邏輯。每個區塊都經歷了繁瑣的程序,一層又一層的堆疊,並以精湛的技法磨出漆畫獨特的肌理和質感,最終才能呈現出我們所看到的精緻畫面。

為了使磨過的漆畫經得起時間的考驗,藝術家必須使用稀釋過的熟漆,並均勻地塗抹在漆畫表面,接著用手心輕拍,使漆完全滲入漆畫中,因此漆畫將會被一層極薄的透明膜完全包覆。

阮長靈 (Nguyễn Trường Linh)_逝去的王朝II ( 2016, 70X90cm, 漆畫 )

從一塊畫板逐步經歷著一連串精心而繁複的手續,透過這些過程,漆畫得以擁有出色的防腐、防塵和防潮特性,與其他媒材迥然不同。這意味著,我們可以使用濕布擦拭漆畫以保持乾淨。

越南藝術的魅力之處

越南獨有的藝術風格,源自於法國藝術教育的影響。在西方媒材和繪畫技巧傳入越南的同時,傳統的民間技藝並未被淘汰,反而受到法國人的重視和鼓勵。

越南漆畫之父-阮嘉治(Nguyên Gia Tri)_新年佳節 (漆畫)

學生們在東洋美術時期,不斷地探索和創新,並且學習西方繪畫技巧,他們從傳統的寫實畫風發展到法國印象派,接著引入了歐洲的立體派、未來派和野獸派等多種藝術風格,並將傳統的漆器工藝提升到現代漆畫美術流派,這種工藝與繪畫高難度的結合,為越南漆畫帶來了難以抗拒的吸引力。(延伸閱讀:阮嘉治:越南漆畫之父一生的叛逆與傳奇)

當時學生的作品不僅在越南的私人畫廊舉行展覽,甚至到了法國的半官方沙龍中展出,引起了歐洲藝術界的關注,包含知名的黎譜(Lê Phổ)、梅忠恕(Mai Trung Thứ)、武高談(Vũ Cao Đàm)等。此外,越南漆畫更因為國家民族的意識下,被視為國寶般的珍貴遺產。在法國殖民時期,越南漆畫就曾在巴黎安哥大樓展出,當時被稱為「磨漆畫」,也就是越南的國畫。(延伸閱讀:國際拍賣藏家追逐的輝煌世代 – 東洋美術時期)

越南漆畫製作影片

了解完越南漆畫中的媒材、漆畫底板的製程、天然素材的堆疊運用,以及「磨」技法展現獨特的肌理質感。接下來,認識正統磨漆畫 – 越南國寶藝術 (下) 我們將帶您更進一步了解越南漆畫的常見問題、與其他國家漆藝的差異。